【布麥布/第一次】
他克服了懼高症,只為了不讓布卡墜入深海。
「布卡——!」他慌張地自床鋪一躍而起,心跳加速、全身發顫。黏膩的冷汗浸透他總是洗得乾淨柔軟的睡衣,本該給予溫暖的被褥則因為他的掙扎而落到地上。麥克嘟噥著各種難以辨識的音節,並且嘗試用深呼吸讓自己的精神冷靜下來。深呼吸又吐氣,再深呼吸再吐氣。麥克轉頭試圖抽出幾張衛生紙,然而他在發現自己顫抖的雙手根本連碰無法準確捉住衛生紙的一角時發出無助的呻吟。
到底誰能想像「失去」的這個存在能帶給一個人多麼深遠的恐懼,而麥克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什麼能對這個負面心態崩潰到從睡夢中驚醒。
一件寶物、一個人、一條性命。他濕透的睡衣也許可以擠出一盆汗水出來,所以他在解開衣服的同時對自己苦笑,麥克,老兄,這裡可是冷得要死的俄羅斯啊。
那個一不注意,就會在低溫中死去的冰寒帝國啊。
麥克停下手裡的動作,他的表情怔怔地,天花板那本該純潔的白色竟讓人如此暈眩。純白就像那冰天雪地,令他哭泣的惡夢被布卡的尖叫聲佔據。仍然幼小的男孩用盡全力不讓自己回想那可怖的情景,可他卻無力地發現這樣的努力不過是徒勞無用。他總是想得過多的大腦模擬著各種布卡死亡的可能性,並且重複撥放著。惡魔試圖以此碎語霸佔他的全部心思,那是來自地獄的留聲機,試圖令他癲狂。
麥克想,惡魔可能是對的,因為他覺得自己快要因為那些可能性而發瘋。
「不行。」思考良久,他放過自己不停地嚙咬的指甲後重新扣上睡衣的鈕扣。感謝空調,他的衣服已經乾了。他躡手躡腳地打開房門又關上,並在已經熄燈的走廊上摸黑走去布卡的房間。
少年會醒來是因為他感覺到有人用手撫過他的臉龐。這真的狠狠地嚇了布卡一大跳,因為他以為自己的幸運無法讓他逃過陰差索命。而這個驚嚇直到他聽見輕微的的嘆息聲以及軟呼呼的東西握住他的手掌後,他才真正放下戒心並無聲輕嘆。
「麥克?」布卡悄聲呼喚,「兄弟,你怎麼沒躺在你的被窩裡?」
他等了約莫十秒鐘但沒等到回應,於是布卡只得睜開睡得有些腫脹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尋,然後遺憾地發現他的朋友就這樣趴在他的床鋪邊睡著了。
救命。布卡在心裡大叫並且跟從不存在在他內心的神明申訴,他可沒有虐待麥克還是欺負麥克,希望各路大神行行好,千萬別天降報應之類的給他,因為今天的事情已經夠他們所有人受了的,而且他還差點死翹翹。不過就這麼讓人趴在床邊睡覺不好,所以他用力搖晃麥克的肩膀,希望麥克能清醒些好讓他自己回到自己的房間又或者,OK Fine,至少到他床上跟他一起睡。雖然床鋪沒這麼大,但擠一擠是可以的;雖然沒多的枕頭,但同床共枕應該……也沒關係……?
布卡忍不住心猿意馬了起來,但又在自己的良知比較強大的情況下把自己的邪惡人格壓回去,而褐髮的那個男孩終於在他拍打臉頰時重新睜開他的眸子。麥克先是眨眨他那雙與頭髮同樣色彩的眼睛,再來是用紅腫的雙眸呆滯地看向布……等等,紅腫?
「喂,麥克,兄弟。」布卡這下真的慌起來了,「天啊,你怎麼哭了?」他跳下床鋪,開始努力拍拍那個還在讓腦子開機的男孩臉龐,「喂!喂!你清醒!」
叫沒幾聲,麥克的眼淚又開始撲簌簌的落了下來。一滴兩滴三滴,那些眼淚匯聚成兩線,麥克緊緊捏住布卡的衣服哭得慘兮兮。
「你沒有在海裡、你沒有,你沒有……嗚……」尚未變聲的男孩嗓音充滿濃厚的哭腔,這讓布卡以及布卡的理性布卡的感性都在他心裡目瞪口呆地大肆敲鑼打鼓。
麥克睡昏頭啦!那個超級倔強任性不服輸的麥克在他面前睡昏頭啦!而且不但在他面前睡昏頭,甚至哭了!哭了——!
布卡此時此刻覺得此一場景必須拍攝下來讓多瑞咪看看這世界奇景。
「麥、麥克,你聽我說。」收起手機,布卡結巴著將他的競爭對手納入懷抱,「喂,兄弟,別哭了,我在這裡,心臟還在跳。」
布卡輕輕地讓哭得喘不過氣來的男孩靠在他的胸口候用心跳的節拍以掌輕拍著麥克的背部。穩定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地像樂隊中鼓聲那樣充滿節奏且穩定人心。漸漸地,麥克本來不停顫抖的肩膀不知何時消停下來,而他的哭泣聲也從大哭轉變為細細的啜泣。
「布卡。」大約過了五分鐘,褐髮的他才用鼻音有點重的聲音叫他,「不要再做危險的事了好不好?」麥克扯扯兄弟的衣服,他的語氣充滿懇求與不安。
「怎麼……這麼說?」
「我怕我沒有第二次克服懼高症的勇氣。」麥克喃喃道,厚重的眼皮又因為幾夜以來的不安疲憊地闔上,「拜託,答應我。我很抱歉但我是……我是膽小鬼……」
又睡著了。布卡在嘆了一口深而長的氣後把少年往自己的床鋪抱上去——感謝安德魯教授。他每次都得感謝安德魯教授,麥克竟然比那些撲上來的女孩輕盈很多。他重新拉起散亂的被褥,不讓麥克被汗水流過的身軀被俄羅斯的寒冷凍到。
他講的是白天的那件破事。布卡回憶著過於精彩今天,他讓麥克的頭靠在他胸口上,他發現他的髮旋是左繞、他的頭髮有薄荷香……
布卡邊胡思亂想邊將手靠上那握緊的拳頭。然而甫一靠上,熟睡的他便緊緊的握住死不放開。
究竟是有多麼強烈的不安才能讓這個傢伙死死地握住自己呢?這個害怕手裡的風箏線斷掉的孩子。
「對不起。」他用手掌蹭蹭麥克的臉頰後給了一個擁抱,「是我被寶物沖昏了頭,抱歉,我的朋友。」
恍惚間,他看見麥克一直皺著的眉頭鬆開了。不知道為什麼,這讓他既開心又快樂的下意識親暱地牽住麥克的手。可緊接著像是意識到什麼,布卡迅速地收回自己的手後緊張地吞一口口水。
朋友……唔,他竟然已經開始不確定是否要繼續稱呼麥克為朋友了。
布卡試圖思考,卻發現當麥克安穩地在他的懷抱中沉眠時,他是如此安心而不願動腦。好吧,布卡認輸了。畢竟儘管他的人還在這裡,可他的腦子也許掉進俄羅斯的海底,跟著海流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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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張拍下來的麥克哭哭照片被布卡上鎖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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